第五十六天,晚。
裴与驰清空了第二天的行程表,理由很简单,家事。
他删得很快,像在处理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迟铎靠在枕头上,看他清行程的同时,脑子已经跑到第五十七天,也就是明天。浴盐味道要提前选好,融蜡灯也得记着开。他喜欢浆果味,甜得不张扬,别的味道太浓,不太合适。等裴与驰合上电脑的时候,迟铎已经把明天之后的流程在脑子里过完了一遍。
台灯被关,两个人躺下,非常有默契。今晚是第五十六天,所以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
八周前,小海马出生没几天,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保温箱里。医生把情况说明完,像是顺手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条医嘱:禁欲,八周。
八周。整整八周。
一开始迟铎伤口疼得不行,别说八周,就算医生说八十周,他大概也不会有任何异议。那时候他对世俗欲望毫无兴趣。可在钞能力和裴与驰二十四小时贴心陪伴的双重加持下,他恢复得好得有点不讲道理。到第六周,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行动也基本自如,连医生翻着检查结果时语气都开始过于肯定。
唯一还在坚守岗位的,只剩那条被反复强调过的医嘱。
八周。
迟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某个毫无预警的夜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身体已经不太愿意继续配合他的理智了。他闭了闭眼,感受着两腿间的湿意,真正难熬的阶段才刚刚开始。
更要命的是裴与驰。对方看上去比他还清心寡欲,堪比苦行僧里的苦行僧。作息规律,态度端正,连眼神都挑不出一点越界的痕迹。每天从浴室出来,衬衫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规规矩矩,严丝合缝。
可明明以前他还很热衷于毫无必要地裸着上身给他看,然后纵容地让他抓得满是痕迹。
这种状态不像是在忍,更像是真的没兴趣。
偷偷破戒这条路,看上去完全走不通。
迟铎一度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熬,难道他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瘾。
后来某次他实在忍不住,假装随意得不能再随意,随意到连自己都不太信,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如果真没有,那他或许需要提前咨询一下律师,看看丈夫不行这种情况,在分配上能不能给自己争取点主动权。
裴与驰系袖扣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有。”
迟铎一愣。
裴与驰抬眼看他:“但你身体更重要。”
误会解除。
迟铎想了想,却觉得还不如继续误会下去,至少这样问题不全在他身上。
更要命的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还能靠胡思乱想保持理智,一旦确认是两个人一起熬,那点自制力立刻就显得不堪一击。
还有一周,迟铎度日如年。白天还好,复健、检查、复查,去医院看小海马把时间排得满满的,身体被流程拖着走,脑子没空添乱。一到晚上就彻底不行了,灯一关,安静下来,他几乎能感觉到体温在往上爬,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整个人却已经进入一种随时会自燃的状态。
裴与驰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是刻意的那种,甚至算不上停留,那点不该有的反应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聚起来,迟铎忍不住把腿收紧一点,硬把自己当成在做复健。
裴与驰看起来依旧冷静,可真正睡下的时候,白天那点刻意拉开的距离一下子没了。迟铎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只是很轻的一下,却已经足够让他确认,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想念。
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一起熬着倒数计时。
第五十七天,早上七点。
裴与驰在卧室打电话,迟铎在浴室里捣鼓着,水声断断续续。床头的融蜡灯已经被打开了,浆果味在空气里散开,和清晨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像夜晚的布景被提前搬了出来。
电话刚挂断,浴室门被推开,一股玫瑰香涌出来。
裴与驰看过去,停了一下,神情就变得饶有兴味。迟铎穿着他的白衬衫,只穿了这件,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裴与驰没说话,视线从领口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衬衫下摆的阴影处。
而这一刻距离他们严格遵守八周医嘱,刚过去七个小时左右。
迟铎由他打量,走过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动作很慢,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裴与驰没动,由着他靠近。唇刚要贴上,外面忽然一阵响动,脚步声里夹着人压着嗓子的嘀咕。迟铎停住,抬眼看他。
明明昨晚就给家里其他人员放了假,因为今天心照不宣地想试试家里的每一处,按理说房子里除了他们,应该没人。
裴与驰没解释,他先低头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一下,很短,像在提前达成约定,才开口:“医院说,今天可以接回家了。”
迟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明天去不可以吗?明天我们一早去好不好~”
尾音已经带着撒娇,手也在裴与驰脖子后面晃了晃,试图收买他一起当个不称职的父母。反正小海马在医院享受皇帝待遇,助理助手一堆。
裴与驰还没来得及说话,门把手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拧,伴随着几句压着火气的催促。卧室门没锁,门开得很干脆。
“迟铎,你们还在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