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接宝宝啊。”
迟了了站在门口,视线一扫,先落在床头那盏融蜡灯上,浆果味甜得发腻,又落在迟铎身上那件白衬衫上,最后才落到裴与驰手上。裴与驰很绅士地拉了下白衬衫下摆,像在给某种不体面的事补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迟了了沉默了半秒,嫌弃地对儿子开炮:“有点素质行吗?大庭广众的,别丢人现眼。”
迟铎:“……”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四周,确认这是他们主卧。
大庭广众在哪?
“行了,行了。”迟了了似乎实在看不惯这对夫妻过于伤风败俗,嘴上骂着“大庭广众”,手却把门推得更开一点。广众不好说,他先把大庭坐实了,顺便也不管自己儿子光着的大腿漏不漏风。
他视线一转,像直接切回正事,“医院那边说了,今天可以接回家。”
他又鄙夷地瞥了这两人一眼:“快点把衣服穿好,出发。”说完摇摇头,像世风日下已经不忍直视,转身出去了。
迟铎:“……”
裴与驰摸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屏幕还停在通话记录上。
迟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慢慢松开手退开半步,语气异常平静:“怪不得你接得这么快。”
裴与驰把手机收回去:“毕竟岳父。”
门外又敲了一下,才一分钟不到,迟了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明显已经等不及了:“快点!”
迟铎看了眼浴室,又看了眼床头那盏融蜡灯,停了两秒,把灯关了,转身换衣服。“走吧。”他说。
门外很安静。走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迟铎回头看了眼敞开的卧室门,忽然更气了。
广众还是毫无踪影,风倒是灌得很足,像特地来给他们降温的。
迟了了站在客厅,抱着双臂,右脚一抖一抖打着节拍,像在给人倒计时。看见迟铎出来,他先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确认小兔崽子有个人样了,才冷着脸问:“灯关了”
迟铎抿着嘴:“关了。”
迟了了点点头,转身就往玄关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以后早上别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熏得我头疼。”
迟铎:“……”
又不是给你点的。
他装作没听见,把门关上跟上去。迟了了步子迈得飞快,仿佛晚一秒小海马就要被人抢走。
车上,裴与驰一边开车一边和岳父说话,语气平稳,虽算不上恭维,但足够礼貌。迟铎在后座,脸色明显不好,安全带扣好以后就没再动过,和旁边的婴儿提篮挤在一起。
车子刚开出不远,迟了了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清了清嗓子:“名字我想好了。”
迟铎眼皮动了一下,没睁。
“孩子总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字。”迟了了语气很笃定,“我想了很久。”
迟铎没接话。迟了了当他默认了,继续说下去:“裴潜龙。”
车里安静了一秒。裴与驰握着方向盘,没回头,车速很稳。
迟铎睁开眼坐直了:“你再说一遍”
“裴潜龙。”迟了了重复得很自然,“潜龙在渊,将来一飞冲天,多好。”
迟铎看着前排座椅背面,像在认真消化这四个字:“家里败家子已经够多了。”
迟了了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这名字不好。”迟铎语气很平,“赔钱。”
迟了了立刻不服气:“你懂什么,这是典故。”
“典故也不行。”迟铎说,“他好不容易才出保温箱,你别又给他安排飞升路线。”
迟了了琢磨了一下,表情明显松动了。
接下来车里没人说话。迟了了低头点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大额转账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和大师讨论第二个起名方案了。
医院。
手续走完,护士把保温箱推出来的时候,小海马醒着,眼睛半睁,整张脸还是那种没来得及展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