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刮过京城的朱墙琉璃瓦，将靖王府的飞檐雕琢得愈发清寒。
药庐的窗棂半掩着，暖融融的熏香混着草药的清苦漫出来，苏清欢正坐在案前，低头研磨着一味新制的药膏。她素手纤纤，握着玛瑙杵，一下下轻轻碾着石臼里的药材，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她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王妃，这药膏还要再添些冰片吗？”一旁的小丫鬟春桃捧着药匣子，轻声问道。
苏清欢抬眸，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不必了，这药膏是给京郊那些冻伤的百姓用的，冰片性寒，用多了反倒不好。”
春桃点了点头，又道：“福伯方才来说，王爷在书房处理公务呢，说是今日晌午要过来陪王妃用膳。”
提起萧夜宸，苏清欢的唇角弯得更柔了些。自三皇子宫变平息，皇后被禁足凤仪宫后，京中总算是安稳了些时日。萧夜宸的权势日益巩固，皇帝对他愈发倚重，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易置喙。只是他身上的担子重了，待在书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可即便再忙，每日的午膳和晚膳，他也定会陪着她一同用。
那点病娇的占有欲，倒是半点没减。就像昨日，她不过是去前院给福伯看了看风寒，回来时便见萧夜宸坐在软榻上，黑眸沉沉地盯着她，半晌才低哑着嗓子道：“清欢，你离开本王的视线，足足有两刻钟。”
彼时她哭笑不得，只能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柔声哄着：“不过是给福伯看诊，王爷莫要吃醋。”
他却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道：“本王不是吃醋，只是怕……怕你跑了。”
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苏清欢的心尖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萧夜宸从前活得太苦，卧病在床的那些年，他尝尽了世态炎凉，也看遍了人心叵测，所以才会这般执着地将她护在掌心，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正思忖着，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清冽的梅香，苏清欢抬眼望去，便见萧夜宸一袭玄色锦袍，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处理公务后的疲惫，可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在忙什么？”萧夜宸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玛瑙杵，替她研磨起来，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苏清欢靠在他的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梅香，轻声道：“在制冻伤膏，京郊的百姓们受了寒，这药膏能派上些用场。”
萧夜宸“嗯”了一声，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累不累？若是累了，便歇会儿，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
“不累。”苏清欢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能为百姓做点事，我心里高兴。”
萧夜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微动，俯身便要吻她。
就在这时，林墨的身影匆匆出现在门口，神色凝重：“王爷，王妃，出事了。”
苏清欢的脸颊微红，连忙从萧夜宸的怀中退开，看向林墨：“何事如此慌张？”
萧夜宸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底的温柔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说。”
林墨快步走进来，躬身道：“方才暗卫来报，京中突然流传起一些谣言，说……说王爷您拥兵自重，意图谋朝篡位，还说……还说王妃您勾结西域外使，是祸国妖妃。”
“什么？”苏清欢的脸色倏地一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谁在胡说八道？”
她与萧夜宸一心为国，从未有过半点谋逆之心，怎会传出这般恶毒的谣言？
萧夜宸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药庐冻结。他手中的玛瑙杵“啪”的一声落在石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眸色冷得像淬了冰：“查，立刻去查，看看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林墨应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又被萧夜宸叫住。
“等等。”萧夜宸的目光锐利如鹰，“着重查凤仪宫那边，还有……西域楼兰国的残余势力。”
林墨的心头一震，连忙道：“属下明白。”
说罢，林墨便匆匆离去了。
药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暖香似乎也驱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寒意。苏清欢看着萧夜宸紧绷的侧脸，心头满是担忧：“夜宸，会不会是……皇后？”
除了被禁足凤仪宫的皇后，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地陷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