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鎏金余晖淌过靖王府朱红的飞檐翘角,将青砖黛瓦晕染出一片暖融融的色泽。药庐外的篱笆墙爬满了葳蕤的藤蔓,晚风吹过,送来阵阵草药与晚香玉交织的清冽气息。
苏清欢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尾端坠着一颗圆润的东珠,正是今日太后召她入宫时赏赐的物件。想起白日里太后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打趣“七弟如今是彻底栽在你手里”的模样,她唇角的弧度便忍不住柔和了几分。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清冽梅香,苏清欢抬眼望去,便见萧夜宸一袭玄色锦袍,缓步走了进来。他比往日愈发沉稳了,眉宇间褪去了几分病气,添了些许执掌权柄的凌厉,唯有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在想什么?”萧夜宸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坐在软榻边缘,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让人心安。
苏清欢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在想白日里太后说的话。还有……这几日京中的动静。”
宫变平息己有三日,三皇子与皇后党羽尽数伏诛,凤仪宫彻底成了冷宫。皇帝因忧思过度,龙体愈发羸弱,如今朝堂之事,十之八九都己交由萧夜宸处置。一时间,靖王爷权倾朝野,风光无两,京中百姓提起他,皆是敬畏有加。
只是苏清欢的心头,却隐隐萦绕着一丝不安。
她见过萧夜宸在朝堂上的杀伐果断,见过他处置叛党时的冷冽决绝,也见过那些官员对他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模样。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她怕这滔天的权势,会磨去他眼底的温柔,怕他站得太高太远,再也回不到这一方小小的王府。
萧夜宸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担心?”
苏清欢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夜宸,如今你手握大权,朝堂之上无人敢逆你的意。我只是怕……怕你会被这权力困住。”
萧夜宸闻言,眸色微动。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清欢,”他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权力于我而言,不过是保护你的工具。若是没有这权势,我如何护你周全?如何让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做你想做的事?”
他想起从前,自己卧病在床,处处受制于人,连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做不到。那时苏清欢被苏嫣然和柳氏陷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陷囹圄,那份无力感,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头发紧。
如今他站得越高,便越能护她一世周全。
苏清欢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萧夜宸从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我知道。”她轻声道,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只是……怕你太累了。”
这些日子,萧夜宸几乎是夙兴夜寐,白日里处理朝堂政务,夜晚还要陪着她,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他眼底的红血丝,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萧夜宸被她这主动的一吻撩得心尖发痒,他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间,满是缱绻的情意。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为了你,再累也值得。”
就在这时,福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见两人这般亲密的模样,连忙躬身行礼,笑着道:“王爷,王妃,该用晚膳了。老奴炖了莲子羹,王妃这些日子操劳,正好补补身子。”
苏清欢脸颊微红,从萧夜宸的怀中挣脱出来,轻轻推了他一下。萧夜宸低笑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福伯手中的莲子羹上,道:“放下吧。”
福伯将莲子羹放在桌上,又道:“王爷,方才宫里来人了,说陛下今夜心绪不宁,想请您入宫一趟。”
萧夜宸眉头微蹙。皇帝近来身体愈发不好,时常夜不能寐,每每这个时候,便会召他入宫陪伴。只是今夜,他更想陪着苏清欢。
苏清欢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陛下召你,定然是有要事。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萧夜宸看着她,眸色深沉。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道:“等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