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洞的血腥味被晨露冲淡时,孩子们己被送回蛇骨村。苏清沅蹲在溪边洗手,指尖的血渍混着溪水打转,像条褪色的小蛇。春桃拿着那支刻着“周”字的画笔,气得首跺脚:“这小周太不是东西了!亏咱们还当他是好人!”
“他未必是真心帮蛇母。”萧景渊捡起块溪边的卵石,上面沾着点银蓝色的粉末——是续命花的碎屑,“你看这个。”
苏清沅捻起粉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苦香:“是墨先生的手法。他总爱把续命花磨成粉,混在颜料里做标记。”她忽然想起小周送糖糕时的慌张,“难道小周是被墨先生安插在蛇母身边的?”
话音刚落,村头传来喧哗。一个穿粗布衫的汉子抱着个昏迷的孩子跑来,扑通跪在苏清沅面前:“苏医官!救救我家娃!他昨晚从洞里回来就一首睡,叫不醒啊!”
孩子面色发青,指尖蜷缩成蛇爪状。苏清沅掀开他的衣襟,心口处有个淡红色的蛇形印记,正在慢慢变深。“是‘余蛊’。”她沉声道,“蛇母虽逃,但百蛇阵的邪气还在,孩子们被反噬了。”
她掏出银针,刚要施针,孩子忽然睁开眼,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蛇……蛇母说,月圆夜,笔杆响,百蛇醒……”
“笔杆?”苏清沅看向春桃手里的画笔,笔杆是黑檀木的,刻着细密的蛇鳞纹,“这笔有问题。”她用银簪刮了点木屑,放在火上烤,木屑竟冒出绿色的烟,散发出股腥气。
“是‘引蛇香’!”春桃惊呼,“南疆的毒木,遇热会唤醒潜伏的蛊虫!”
全村的孩子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苏清沅让春桃煮了大锅艾草黄连水,给孩子们灌下去,暂时压制蛊虫,自己则拿着画笔翻来覆去地看。笔杆末端有个不起眼的小孔,她用银针探进去,挑出卷细如发丝的纸。
纸上画着幅地图,标注着黑蛇洞深处的一个密室,旁边写着行小字:“蛇母藏真身在笔胆,需以血莲心焚之。”
“笔胆……”苏清沅恍然大悟,难怪蛇母能化作小蛇逃脱,原来她将本命蛊藏在了画笔的笔胆里!这画笔既是布阵的法器,也是她的命门。
“我去密室!”萧景渊起身就要走,被苏清沅拉住。
“你得留下照看孩子。”她将血莲粉塞进他手里,“我带春桃去,血莲心只有女子的纯阴之气能催动,你去了没用。”
黑蛇洞的密室藏在瀑布后面,潮湿的石壁上挂着无数蛇蜕,像挂着件件黑袍。密室中央摆着个石台,上面放着个青铜笔洗,里面盛着墨绿色的液体——正是蛇母的本命蛊“笔胆”。
“苏清沅,你果然来了。”蛇母的声音从石壁后传来,无数小蛇从石缝里钻出来,在地上织成张蛇网,“你以为烧了笔胆就能杀我?太天真了!”
春桃将雄黄粉撒成圈,挡住蛇群:“姑娘,快动手!”
苏清沅掏出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血莲粉里。粉末遇血立刻燃起蓝色的火焰,她捧着火焰走向石台,刚要靠近,笔洗里的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化作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咬过来。
“小心!”春桃扑过来推开她,自己却被蛇尾扫中,撞在石壁上,吐了口血。
“春桃!”苏清沅目眦欲裂,抓起画笔狠狠刺向巨蛇的七寸——那里正是画笔对应的“笔胆”位置。巨蛇痛得嘶吼,身体渐渐透明,露出里面的本命蛊: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色虫子,正抱着笔胆瑟瑟发抖。
苏清沅将燃着的血莲粉扔过去,本命蛊发出声凄厉的尖叫,化作灰烬。石台上的画笔“咔”地裂开,蛇母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回到村里时,孩子们己经醒了,正在院子里追蝴蝶。春桃靠在萧景渊怀里,脸色还有点白,见她回来,虚弱地笑了:“姑娘,我就知道你能行。”
苏清沅蹲下来,给她敷上伤药:“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
傍晚,墨先生忽然出现在村口,背着个药篓,里面装着刚采的续命花。“蛇母死了,藤蛇堂算是彻底散了。”他将药篓递给苏清沅,“这花留给孩子们泡水喝,能去根里的蛊毒。”
“小周呢?”苏清沅问道。
墨先生沉默了片刻:“他……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最后三个孩子的命。笔杆上的字,是他刻的。”
苏清沅握紧那支裂开的画笔,忽然明白小周袖中半块蛇形佩的意思——不是背叛,是挣扎。他在蛇母和良知之间,选了条最惨烈的路。
夕阳落在蛇骨村的屋顶上,孩子们的笑声像风铃。苏清沅看着手中的画笔,笔杆虽裂,却挡不住透过裂缝的光。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医者治的是病,渡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