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在草叶上滚动,晨曦穿透薄雾,将酿酒工作角照得一片清亮。
沈溯微正在处理新一批的酿酒原料——这次是一些本地特有的野莓和采集来的野花,准备尝试风味更独特的低度发酵酒。
她将洗净晾干的野花花瓣轻轻摘下,指尖沾染了淡紫与鹅黄。动作细致,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
顾行舟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他搬了把小板凳,就坐在酿酒工作角几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小速写本,炭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视线却时不时飘向沈溯微的手,和她面前那些色彩斑斓的花瓣野果。
他今天没戴那副茶色墨镜,清晨的光线清晰地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清亮,少了些惺忪。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像一株生长在那里的植物,不打扰,只是存在。
首播间的观众己经对顾行舟这种围观行为见怪不怪,甚至开始嗑起这静谧的“陪伴感”:
“顾大师的每日打卡:看沈老师酿酒。”
“他今天坐得更近了!”
“虽然不说话,但感觉空气都是安静的甜。”
“一个创造有形的空间,一个创造无形的风味,绝配!”
沈溯微将处理好的花瓣和野莓分层放入一个细长的玻璃发酵瓶中,加入少量蜂蜜和纯净水,最后放入一小包她特制的混合酒曲。
她轻轻摇晃瓶身,让原料混合均匀,阳光透过玻璃,映出瓶中液体渐变的瑰丽色彩。
“这次,大概要等多久?”顾行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语调依旧是平的,但比平时少了几分拖沓。
沈溯微动作不停,小心地将瓶子放到避光处:“这个要看温度和发酵程度,理想的话,两周左右可以出初步风味,但要达到平衡,至少一个月。”
顾行舟“哦”了一声,目光跟着那个瓶子移动,又问:“会是什么味道?”
“不确定。”沈溯微诚实地说,“野莓的酸,野花的香,蜂蜜的甜,还有时间和微生物带来的未知。也许很好也许失败。”她顿了顿,看向他,“就像你盖房子,图纸画得再好,建起来也可能有意外,最终呈现的是无数变量作用下的唯一结果。”
顾行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着速写本的边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低声说:“……嗯。唯一性。”
他似乎对这个词很满意,又重复了一遍:“唯一性。好。”
说完,他低下头,在速写本上快速画了几笔。沈溯微瞥了一眼,似乎是一个抽象的酒瓶轮廓,旁边标注着“野莓野花?时间”。
他画完,合上本子,抱着手臂,继续看着那些发酵罐发呆。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他微翘的发梢和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上午的工作是继续西厢房的改造。今天要开始搭建屋顶结构,这是整个改造中最具挑战性也最见功夫的部分。
顾行舟显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虽然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但指令更加精确,要求也越发严苛。
“这根橡子,弧度不对,重新修。”他摸了摸一根己经初步加工过的木料,眉头微皱。
“榫眼开口再偏左两毫米,否则受力不均。”他指着图纸,对负责开榫的周子墨说。
“瓦片的排列顺序,按我标的来,一片都不能错。”他对着准备铺瓦的林婉和苏叶叮嘱。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进入核心工艺阶段,这位平日慵懒的建筑艺术家,展露出了他专业上近乎偏执的严谨和敏锐。
沈溯微今天负责在下面递送材料和工具,同时协助顾行舟进行一些高处的测量定位。
她需要爬上爬下脚手架,动作灵活稳当。
“水平仪。”顾行舟站在脚手架中层,伸手。
沈溯微立刻将调好的水平仪递上去。他接过,仔细校准。
“标记笔。”他又说。
沈溯微从工具袋里拿出笔,抬头递给他。就在他俯身来接的瞬间,他脚下踩着的一块木板,因为连日的潮湿和承重,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裂响!
顾行舟身体猛地一晃,重心失衡,手中的水平仪脱手飞出!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旁边的脚手架钢管,但整个人还是向下滑了半步,脚踝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别了一下。
“顾老师!”
“小心!”
下面的人惊呼。
沈溯微离得最近,几乎在木板开裂的瞬间就向前一步。当顾行舟滑倒、水平仪落下时,她下意识伸手,不是去接水平仪,而是迅速扶住了他摇晃的小臂,同时另一只手抵住了他身侧的脚手架,帮他稳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