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策的身份至此大白。他本是皇帝心腹暗卫,早年奉命潜入宁王府为西席,既有监视之意,也有保护之责。宁王死后,他转入明面任职,继续为皇帝监察百官。
魏华势大后,皇帝命他设法接近,他遂表现出对殷笑的“旧怨”和对权势的渴望,成功取得魏华部分信任,成为皇帝插入魏家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多次看似阻挠殷笑,实则是为了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控制调查节奏,保护殷笑安全,并引导她发现关键线索,同时将更致命的证据握在手中,等待最佳发难时机。皇帝将其贬职,既是惩戒他“办事不力”,也是一种保护性的烟雾弹。
皇帝崔麟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陈述,脸色变幻不定。被背叛的震怒,对往事的追忆,甚至是对子女暗中角力的了然……种种目光,化至最后,成为尘埃落定的疲惫。
“好、好个魏左相!好一个国之蛀虫!”
皇帝猛地拍案,剧烈咳嗽起来,内侍慌忙上前。他挥开内侍,盯着面如死灰的魏华。
“勾结外敌,谋害皇子,构陷忠良,动摇国本!其罪当诛!传旨:魏华革职查办,交三司会审,严惩不贷!魏氏一族,依律查抄,涉案者严惩,无辜者流放!羽林卫即刻拿人!”
“陛下——陛下饶命啊!老臣只是一时糊涂……”
魏华瘫软在地,哭嚎求饶,很快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殿中一时寂静。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在殷笑身上停留片刻,复杂难明。最终,他看向大公主崔惜玉:
“春考结果如何?”
“回父皇,试卷已封存,待诸位博士阅后呈上。然儿臣可断言,清源郡主殷笑,三场策论,见识超卓,文采斐然,切中时弊,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本届春考翘楚。”
皇帝沉默了一下,又问:“朕之前所赐之婚……”
殷笑心一紧。
崔惜玉从容道:
“二弟与殷笑表妹虽有兄妹之谊,却无男女之情。且如今真凶已明,二弟涉嫌之冤屈已雪,此婚约之前提已不成立。何况,”她抬眼,目光清正,“父皇,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既有大才,何拘于男女?殷笑之才,堪入朝堂,为国效力。强行婚配,于国于家,皆非幸事。”
崔既明也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父皇,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如是绝无二心,且有安邦定国之志!请父皇成全表妹之志,收回成命!”
皇帝看着儿女,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殷笑,还有她身边并肩而立的阮钰。
阮钰坦然行礼,姿态恭敬。
“如是,”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抬起头来。”
殷笑依言抬头,不避不让,目光清澈。
“恨吗?”
崔麟问得突兀。
“……”殷笑道,“臣女不敢。”
她的目光不是这么说的。
皇帝久久凝视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曾经英武豪迈、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的弟弟,那个清冷刚烈、陪弟弟共赴黄泉的弟妹。他眼中闪过极深的追悔。
“罢了……”皇帝长长叹息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是朕……亏欠宁王一脉。”
“传旨:宁王追复爵位,以亲王礼改葬。殷笑,聪慧敏捷,才识过人,春考成绩核实后,若确为优等,特许其入弘文馆修撰,参议朝政,以观后效。与二皇子婚约……就此作罢。”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殷笑重重叩首,声音微颤:“臣女……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