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了关注了!想看修复首播!剔犀是什么?听起来好高级!”
“顾老大出品,必属精品!这次选题深度可以啊。”
“只有我注意到小姐姐手上的纱布吗?看着都疼,但她提都没怎么提……”
“这才是非遗传承人该有的样子!有技艺,有思考,不卖惨!”
“蹲一个后续!求首播!”
“沈家大漆?太原的?以前好像听说过,老字号啊。”
“对比太鲜明了。一个消费痛苦,一个展示专业和反思。高下立判。”
当然,也有质疑和唱反调的声音:
“洗白来得这么快?剧本吧?”
“又是联合炒作?顾酉现在也走这种路线了?”
“修复首播?文物修复能首播?开玩笑吧?肯定有猫腻。”
“沈家漆器真那么牛?怎么没见市面上有多少?”
但总体而言,舆论风向明显在转变。从单纯的“同情”“感动”,转向了“好奇”“尊重”和“期待”。顾酉用专业、深度和悬念,成功地“接管”了叙事。
沈桐烟长长舒了口气。顾酉的手段,确实高明。先导片不仅回应了争议,抬高了格局,还为后续行动埋下了绝佳的伏笔。压力,现在部分转移到了唐绛那边,也给了自己这边一个相对积极的起点。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显示太原。
沈桐烟心头一跳,隐约有了预感。她接通。
“沈小姐,你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太原口音,语调圆滑,像抹了油,“我是田醯。‘田记醋坊’的田醯。冒昧打扰,莫怪莫怪。”
果然是他。沈桐烟眼神冷下来。“田老板,有事?”
“哈哈,没啥大事,就是看了网上关于你的新闻,还有顾酉老师那个新视频,很是佩服啊。”田醯笑声爽朗,却透着一股假,“年轻人,有想法,敢折腾。尤其是那个‘修复首播’的想法,啧啧,了不得。这要是弄成了,你们沈家大漆,可就真的‘出圈’喽。”
沈桐烟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呢,”田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沈小姐,首播这事儿,变数大啊。尤其是修复老物件,讲究个万无一失。这万一……中间出点啥纰漏,或者,最后修出来的效果,不那么尽如人意,这脸可就丢到全国去了。到时候,不光你,连你爷爷‘沈一漆’老先生一辈子的名声,怕是都要受影响。”
赤裸裸的威胁。沈桐烟握紧了手机:“田老板想说什么?”
“别紧张嘛,沈小姐。我就是个卖醋的,能说啥?”田醯呵呵笑着,“我就是觉得啊,这老手艺传承不易,稳当点好。与其搞那些风险大的新花样,不如咱们合作合作。你们沈家有名气,有真手艺,我呢,有点销路,懂点现在的市场。咱们联手,把你‘桐花小馆’那些小玩意儿,还有你爷爷厂子里那些‘正经’货,包装包装,做成精品礼盒,走高端路线,或者跟景区合作,利润嘛,好商量。何必去碰那个又费劲、又容易砸招牌的修复呢?你说是不是?”
利诱加威胁。想让她放弃修复首播的计划,转而跟他合作,用沈家的名头,去卖他那套“高仿”或“贴牌”的货色。
沈桐烟气得指尖发冷,但声音反而异常平静:“田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沈家的路怎么走,爷爷和我,自有打算。不劳您费心。”
“啧,年轻人,就是气盛。”田醯似乎也不意外,笑声淡了些,“行,那你们先打算着。不过沈小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太原城里,漆器这碗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候,饭就这么多,有人想换个新碗多吃点,可能就有人得饿肚子。和气才能生财,你说对吧?”
不等沈桐烟回答,他自顾自说了句“再联系”,便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沈桐烟缓缓放下手臂。窗外,夜色浓稠。柳巷的老街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电视声。
田醯的警告,像阴冷的蛇,钻进耳朵。他不仅盯着沈家,也盯上了她刚刚萌芽的“修复首播”计划。合作是假,吞并是真。如果她不同意,他一定会使绊子。
前有唐绛的流量算计,后有田醯的产业围堵。而她要走的这条路,还布满技艺的险峰和家族的心结。
沈桐烟走到小屋门口,望着对面荫房紧闭的门扉。里面,爷爷可能还在守着那些阴干的漆胎。她想起爷爷下午最后说的话——看你表现。
她转身,回到屋里那张旧桌子前。桌上,赵伯下午悄悄给她送来的一叠沈家历代漆器纹样拓片和几本泛黄的笔记,整整齐齐地放着。最上面,是一把用旧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漆刀。不是她当年被砸碎的那把,是另一把,刀身黝黑,木柄被磨得油亮,不知是爷爷还是父亲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