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残阳如血,将靖王府的飞檐翘角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西跨院的偏厅里,烛火摇曳,映得窗棂上的竹影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却压不住那沉甸甸的悲戚与寒意。
苏清欢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微微泛白,目光落在跪伏在地上的妇人身上。妇人一身粗布衣衫,头发散乱,脸上满是风霜与泪痕,正是被她派人从大牢外接来的柳氏——原主的嫡母,苏嫣然的生母。
就在半个时辰前,柳氏蓬头垢面地跪在靖王府的大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只求见苏清欢一面。她带来的消息,是苏嫣然在牢中感染了风寒,病入膏肓,若再得不到好的医治,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福伯将人带进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却也带着几分警惕:“王妃,这柳氏素来狡猾,此番前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清欢当时只是淡淡颔首,她不是心软,只是念及原主的身份,念及那一丝微薄的同族血脉。她遣了府里最得力的医女,带着几副对症的药材,跟着柳氏去了大牢。但她也说得分明,药材只能续命,不能根治。
苏嫣然犯下的罪行,买凶杀人,构陷王妃,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能留她一条性命,己是苏清欢最大的仁慈。
此刻,柳氏跪在地上,背脊佝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苏清欢,眼神里满是悔恨与绝望:“清欢……不,王妃……老身错了,老身真的错了……”
苏清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柳氏此番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苏嫣然的性命。这几日,王府里风波渐平,皇后失势,三皇子蛰伏,萧夜宸的权势日益稳固,柳氏此刻上门,怕是走投无路,想要坦白些什么。
烛火噼啪作响,照亮了柳氏脸上纵横的泪痕。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苏清欢的裙摆,却又不敢,只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身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老身若是再不说,怕是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柳氏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当年……当年害死你的母亲,还有你……还有你这个身子的原主,都是老身的错!是老身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
苏清欢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与执念。原主的母亲,苏氏,温婉贤淑,医术精湛,却在原主年幼时,莫名暴毙。而原主自己,也在深宅大院里,被磋磨得体弱多病,最后更是被一碗毒药,断送了性命。
这些年,苏清欢一首在暗中调查,却苦于没有证据。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作祟,却没想到,主谋竟然是柳氏。
“为什么?”苏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的指尖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的母亲,待你不薄。苏家待你,更是恩重如山。你为何要如此?”
柳氏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因为嫉妒……是啊,就是因为嫉妒!你母亲她,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医术又好,深得你父亲的宠爱,连老太太都对她另眼相看。而我呢?我不过是个填房,是个摆设!我在苏家,活得像个影子!”
“她有的,我都没有。她得到的,我求都求不来。”柳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高高在上,我就要仰人鼻息?凭什么她的女儿,就能生来金尊玉贵,我的嫣然,却要处处看她的脸色?”
嫉妒,真是这世间最恶毒的毒药。苏清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柳氏狰狞的面容,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西肢百骸。
“后来,皇后找到了我。”柳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恐惧,“皇后说,只要我能帮她除掉你母亲,再除掉你,她就保嫣然一世荣华,保我在苏家的地位。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皇后?”苏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果然,这件事背后,牵扯着皇后。她就说,柳氏一个妇道人家,怎敢如此大胆,原来是有皇后在背后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