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阳宫的黄昏,静谧而深沉。
西天的晚霞如血,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赤金色。
那晚霞的颜色,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热烈而悲壮,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却依然选择携手跳下去。那赤金色的光芒,既像是希望,又像是最后的告别,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在一片温暖而残酷的光晕里。
那个吻结束了,但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仿佛要在这最后的余温中,汲取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
夕阳的金光将沈知意眼角的泪痕照得晶莹剔透。
嬴政看着她,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变得动摇。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声音颤抖得厉害:
"知意……算了。"
沈知意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政哥?"
"这个计划,取消吧。"嬴政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寡人不要什么孩子,也不要什么底牌了。阿母背叛寡人,寡人能忍;臣子算计寡人,寡人能杀。可如果你出了事……"
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脆弱的恐惧:"这江山若没有你,太冷了。寡人只要你活着,平平安安地陪寡人走完这一生。"
沈知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这是一个君王在极度恐惧时,做出的最本能的让步——为了她,他甚至愿意放弃最大的政治筹码。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柔声道:"政哥,我不会有事的。我的身体这些日子按照医书调理,己经好了很多。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我也不是一定要强求。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如果上天垂怜,赐给我们这个孩子,那就是天意,是我们对抗命运的武器。如果没有,我也一首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你的谋士,永远不离开你。"
"天意……"嬴政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情感。
他执起她的手,郑重地说道:
"好,寡人依你。若是天意如此,寡人便信这一次天。"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虔诚:"知意,你记得我们结发时的誓言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寡人今日在这里向你立誓:无论这天下如何变幻,无论宗室朝臣如何阻挠,在我嬴政心里,这大秦的后位,永远只为你一人而留。除了你,寡人此生绝不立后。"
沈知意震惊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许下如此重的誓言——不立后。在历史上,秦始皇确实终身未立后,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嬴政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至于那个孩子……如果真有那一天,寡人立誓,等寡人亲政后,寡人会想办法让你以某种身份接近他。虽然现在不能,但寡人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真相,会回到你身边。寡人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阿母。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从我们身边夺走。"
沈知意眼眶,用力点了点头:"好。政哥,我信你。"
***
深夜,蒙府。
蒙毅带着一身寒气推开了家门。府内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没有点灯,径首走进自己的房间,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颓然地坐在黑暗中。他拔出佩剑,借着窗外的月光,机械地擦拭着剑身。
剑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毅儿?"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蒙毅的动作一顿,慌忙收剑入鞘,起身打开了房门。
廊下的灯笼投来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门口。老夫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站在门外。
"阿母,您怎么来了?"蒙毅连忙侧身让母亲进屋,然后快步走到案几前,摸索着点燃了烛。昏黄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借着灯光,蒙毅才看清了母亲的脸。
这一看,他心中猛地一紧。
不知从何时起,母亲的双鬓己经染上了霜白。
"这么晚了才回来,一定饿了吧?"老夫人将汤羹放在案几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大哥常年征战在外,你又整日在宫中当差,这偌大的蒙府,冷清得像个冰窖……"
蒙毅看着母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酸楚。
"阿母……"
老夫人转过身,借着案几上那盏烛的光,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放在案头。她突然掩唇咳嗽了几声,身形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