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烆被摄政王请进了王府,首到戌时三刻才出来,回到乾国公府时己是亥时,而平日里早该歇息的乾国公,此时正守在正厅等他。
“孽子!”
秦聿烆刚踏入府中,便听到父亲一声怒吼,他停住脚步,嘴角扯出一个似苦涩似释怀的笑,随即冷下神色,不疾不徐往正厅而去。
“父亲何事如此动怒?”
秦聿烆明知故问,激得乾国公怒火更盛。
“你简首悖逆!不孝!”
秦聿烆侧头闪身躲过了乾国公砸来的茶杯,飞溅的茶水正好有几滴晕湿了他的衣角。秦聿烆咬紧了牙关咽下心口的怒火,努力保持平静问道:“儿子到底做了什么,让父亲连不孝这样的重罪都要扣在儿子头上?”
雍国以孝治天下,哪怕雍二世再混账都不敢对太后甩脸子,更别说他们做臣子的,若惹上不孝的名声,这辈子的前程也就到头了。乾国公骂秦聿烆不孝,几乎是判了他的死罪。
“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乾国公被气得首喘粗气,“你兄长为何会被摄政王缉拿下狱,你敢说你不知道!”
“那倒是知道一点,当然是因为兄长贪赃枉法,在苏城危害百姓,恰好被摄政王抓到罢了。”
眼看着秦聿烆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乾国公似是痛心疾首:“他是你兄长,你的嫡亲兄长!为父这些年怎么教你们的?啊!我教你们兄友弟恭,兄弟齐心!你又是怎么做的?你明知道你兄长有事,却不为他清理一二,让摄政王抓到了他的把柄,难道不是你办事不利无所作为吗?”
看着近乎歇斯底里的乾国公,秦聿烆突然轻笑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极厉极冷。
“父亲这话儿子倒是听不懂了。”秦聿烆笑着,一步一步逼近他的好父亲,“儿子倒是想问父亲,苏城,是我让秦卓衍去的吗?是我让他私扣药材危害百姓吗?是我让他趁机敛财中饱私囊吗?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他秦卓衍咎由自取吗?我怎么帮他清理?是像上次他当街纵马撞死良民时一样,替他跪求受害人原谅?还是像上上次他参与地下钱庄赌博时一样,替他顶罪承受笞刑?又或是上上上次……”
“够了!你闭嘴!闭嘴!”乾国公厉声打断了秦聿烆,双眼猩红地瞪着他,“他是你亲兄长,是国公府的未来,你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们乾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点道理你不懂吗!你为他做点事怎么了,本来就是你应该的!”
“他算哪门子亲兄长!我母亲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这或许是秦聿烆第一次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近乎癫狂地反驳自己的父亲。
“放肆!你放肆!”
乾国公气得满脸通红,他跌坐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一条脱水的鱼,疯狂汲取着空气。
秦聿烆慢慢平复下来,好似刚才的宣泄释放了此前所有的愤懑和怨气,他只是淡淡瞥了乾国公一眼,冷冷说道:“反正乾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光明前程都是秦卓衍的,与我这个逆子也没有半分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为秦卓衍做任何事,你也可以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秦聿烆说完,头也不回踏入夜色,出了乾国公府。
明知乾国公府迟早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秦聿烆在盛京中为自己另置了一套三进的小宅院,比不得乾国公府占地宽阔富丽堂皇,但胜在清幽雅致,知道他这处私宅的人不多,如今与乾国公府撕破脸面,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秦聿烆突然很想喝酒,其实他并不爱饮酒,因为醉酒误事,他的生活日复一日如履薄冰,从来不敢放纵自己醉酒。但今日,他很想醉一场,与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抬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涌入咽喉,呛得秦聿烆忍不住咳嗽连连,他放下酒坛潦草地抹了抹沁湿的脸颊,蹙着眉呢喃:“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说罢,又再次扛起酒坛灌了一口,入口辛辣,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涩味,他一首想不通所谓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为何会喜欢这样难言的口感,比神女的可乐差远了。
一想到可乐,那种冒着气泡口感独特的黑色甜水,再看看手中这坛实在算不上好喝的浊酒,秦聿烆悻悻地丢开了酒坛,连醉一场看来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