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黑帮横行的芝加哥阿尔·卡彭
在20世纪20年代美国所有声名大振的人物里,再没有谁比凯纳索·兰迪斯(KenesawLandies)更好勇斗狠、头发更浓密、名字更叫人过目不忘的了。
兰迪斯是个小个子,体重不超过59公斤,站起来只有1。67米,但显得气势逼人。1927年夏天时他61岁,面容干瘪,皮肤沟壑纵横,顶着一头白发。激进派记者约翰·里德(JohnReed)形容兰迪斯“有一张死了3年的安德鲁·杰克逊总统的脸”。
兰迪斯出生于俄亥俄州米尔维尔,也在这个地方长大。他那有趣的名字来头很古怪,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他的父亲是北方军队的随队医生,在佐治亚州肯尼索山失去了一条腿,便决定以此处作为儿子的名字(只是拼写略有调整)纪念这件事。
兰迪斯最初在芝加哥接受律师培训,之后因为运气好,偶然找到了一份为国务卿沃尔特·格雷沙姆(WalterO。Gresham,是格罗弗·克利夫兰任总统的那一届政府)做私人助理的工作。为奖励他为国家勤勉工作,1905年兰迪斯当上了伊利诺伊州的联邦法官。在这期间,他因为许多不计后果的惊人判决出了名。
“卢西塔尼亚号”沉没后,兰迪斯指控德国的威廉皇帝犯下了谋杀罪,理由是德皇杀死了一名伊利诺伊州居民,吸引了全美的关注。他最出名的案件是判决标准石油公司违反了反垄断法,对其处以严厉的2900万美元的罚款。很快,上诉法院否决了兰迪斯的裁决(他的决定经常碰到这种情况)。按一位权威人物的说法,兰迪斯的裁决被上诉法院推翻的案子比联邦制度下的任何其他法官都更多。
每当出现什么有关法律的新闻,兰迪斯一贯在场。亨利·福特诉《芝加哥论坛报》的著名诽谤案早期阶段就是他主持的,审判后来转移到了密歇根州,不在他的司法管辖范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兰迪斯又因为起诉激进分子获得了特别关注。威斯康星州国会议员、社会党人维克托·伯格(Victer)因为在一篇报纸社论上批评战争,被他判处了20年的监禁。后来,他还说更乐意把伯格送到行刑队面前。这项判决后遭推翻。
兰迪斯为101名世界产业工人工会的会员主持了一场集体审判,这些人总共被指控犯下17022桩罪行。尽管案情复杂,但在兰迪斯的专业指点下陪审团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判处所有被告罪名成立。兰迪斯判决这些人的刑期总共超过800年,还对他们处以总计250万美元的罚款,足以终结产业工人工会在全美的影响力。
同一时期,兰迪斯又接手了棒球大联盟和新贵联邦联盟之间的反垄断案。多年来,美国联盟和国家联盟都从垄断中受惠,他们通过保留条款以合同形式强迫球员服从,但联邦联盟提供给球员更优厚的薪资以及成为自由球员的机会,对固有格局造成了威胁。兰迪斯长久地推迟裁决,拖得联邦联盟的老板耗光了钱,最终只得放弃解散了事,因此兰迪斯得到了美国联盟和国家联盟球队老板们持久的热爱。
没有了联邦联盟,棒球球队的老板们转过头来敲打球员们了。他们废除了联邦联盟存在期间跟球员签订的所有协议,拒绝跟新成立的球员工会接洽,到处削减工资。这一切举措令得球员们心怀怨恨,而最过分的要数芝加哥白袜队的老板、天生吝啬的查尔斯·科米斯基了。科米斯基连为球员洗球衣都要收费,他答应内野手比尔·亨内费尔德,只要他健健康康地打完100场比赛就付给他1000美元的奖金,等他打到第99场比赛之后就罚他坐替补席冷板凳,坐足了剩下的赛季。
在1919年,白袜队的7名队员——每个人的名字都像是电影角色分配公司报上来的:“小鸡”冈迪(dil)、“幸福”费尔施(HappyFelsch)、“瑞典”里斯贝里(SwedeRisberg)、“左撇子”威廉(LeftyWilliams)、埃迪·塞克特、弗雷德·麦克马林(FredM)和了不起的“不穿鞋”乔·杰克逊(ShoelessJoeJa),他们接受了一笔很低廉的贿赂,答应在对辛辛那提红人队的比赛中放水。总的来说,这些串谋的人不怎么聪明,里斯贝里只接受过3年小学教育,处在癫狂的边缘,他威胁说要是有人胆敢告发此事就杀了告密人。别人也都觉得他的确够胆这么做。杰克逊从没上过学,不会读也不会写。这几个串谋的人似乎不太明白对方收买自己是希望自己怎么做。杰克逊在跟红人队的一连串比赛里打击率为0。375,还打出了破纪录的8个安打,其中一个球是在比赛第10局两队处于平手状态时他仓促出手,结果打出了一个令人惊喜的短打。格兰迪尔以一个再见本垒打赢下了一场比赛。最后,白袜队在这一轮系列赛里确实输掉了,成绩是5负3胜,但输得似乎挺艰难。有人认为,原因在于红人队也在暗中操纵比赛,倾尽全力想要输。
几乎每一个棒球从业者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丑闻爆发后,大联盟的老板邀请(事实上,近乎是哀求)兰迪斯担任棒球联合会第一任主席。兰迪斯答应了,条件是老板们须授予他独断权力,并书面承诺绝不怀疑他的判断。他在芝加哥地区煤气大楼里设了办公室,门上只写了两个字“棒球”。
1921年夏天,7名共谋打假球的球员,还有另外一名没有参与但知情未报的球员巴克·韦弗上了审判台。有一件事现在人们已经记不得了,陪审员认定8人罪名不成立,审判结束后还和球员们一起吃饭庆祝。球员们能脱罪的一个原因在于,操纵棒球比赛其实并不违法,只能以蓄意欺骗公众、损害了科米斯基的生意为由提起指控,但陪审员认为此事无法证实。这个观点有点学究气,因为兰迪斯宣布对这8人终身禁赛。
最初,兰迪斯保留了自己的联邦法官职位,尽管这么做并不合法。众所周知,法官不得从私人利益集团处收取钱财,最终,兰迪斯被迫放弃法官的职位,这个结果对历史的影响可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因为兰迪斯是禁酒令的有力捍卫者。在20世纪20年代的芝加哥,持这一立场颇显怪异,他曾把只卖了少量酒水的人判了两年徒刑。1922年年初,他当法官的最后一天判处了芝加哥的一名私酒小贩一年监禁,并罚款1000美元。这个可怜人只卖了两杯威士忌。如果兰迪斯仍然在任,芝加哥可能就不会是全世界犯罪分子最喜欢待的地方了。不管兰迪斯在棒球界进行了怎样严厉的整饬,他对阿尔·卡彭只会使出更狠的手段。
1927年时芝加哥是全美第二大城市、全世界第四大城市。美国以外,只有伦敦和巴黎比它规模更大。但引用《芝加哥论坛报》上的一篇社论的话来说,它也以“低能的流氓、野蛮的罪犯、得意扬扬的暴徒、明目张胆的贪污、低落消沉的公民意识”出名。
《芝加哥论坛报》社论没有说(显然也不能说)的是,报纸的经营者罗伯特·麦考密克(RobertRutherfordMick)身上就有一股流氓气质。
麦考密克出生于1880年,来自一个富裕但不幸的家庭。在父亲家族这一边,他跟收割机的发明人赛勒斯·麦考密克(ick)是亲戚,因此跟国际收割机公司有着利益关系。他又通过母亲家族的关系继承了《芝加哥论坛报》。他母亲不喜欢男孩,总是让他穿女装,在他还不够年纪上学之前,总叫他女孩的名字“罗伯塔”。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麦考密克到了而立之年都不知性事为何。但在那之后,他就成了个色情狂,做了种种荒唐事,包括从表亲手里偷来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
麦考密克对战争有一种孩子气般的热情,听说自己被伊利诺伊州国民警卫队任命为上校,而且什么也不用做只以阔佬身份出现就行,这让他喜形于色。在余下的人生,他坚持他人称自己“上校”。妻子去世时他安排了最隆重的军事葬礼,却完全不顾她的资格问题(说不定也并不渴望)。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麦考密克曾在法国短时间服役。在康蒂尼的一次战场经历让他深为所动,回国后,他便称自己在伊利诺伊州惠顿的庄园为康蒂尼庄园。
1910年,麦考密克和另一个表亲约瑟夫·帕特森(JosephMedillPatterson)一起经营《芝加哥论坛报》。虽然帕特森是坚定的社会党人,麦考密克则离法西斯主义只有一两厘米远,他们的合作却惊人地顺利,《芝加哥论坛报》繁荣发展,10年后发行量就翻了一倍。1919年,这对表兄弟推出了小报《纽约每日新闻报》(NewYorkDailyNews)。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报纸在问世的最初6年是在芝加哥经营的。最终,帕特森去了纽约专注于《每日新闻报》(DailyNews)。这样一来麦考密克就成了《芝加哥论坛报》的唯一负责人。
在麦考密克领导下,《芝加哥论坛报》迎来了自己最重要的时期。到1927年,它的发行量是81。5万份,几乎是如今的两倍。报社拥有造纸厂、船只、水坝、码头,还有约18130平方千米的森林以及一家全美开办最早、最成功的电台WGN(WreatestNeer的缩写)。它还投资了地产和银行。
岁月流逝,麦考密克变得越来越古怪。他控股的湖滨银行总裁触怒了他,麦考密克便将其贬职,打发他去经营庄园外的蔬菜摊。他坚持要论坛报参考《时代周刊》的创办人亨利·卢斯,但同时又很嫌恶后者,总说“就是那个生在中国却不是中国人的亨利·卢斯”。他暗中提出一套理论,说威斯康星大学的男人都穿蕾丝内衣,还派出记者去查探真假。出于巧合,林德伯格当时就是威斯康星大学的学生。不知为什么,麦考密克在康蒂尼庄园仍使用东部时间,但从不告诉客人,所以第一次来的访客总会发现,本来是受邀参加晚宴,可自己到的时候连盘子都给收走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