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的门缓缓升起。
灯光一点点落下,一辆新车被司机稳稳送进来。车身极低,线条锋利,宽体贴地,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车位。
引擎已经熄火,但那种不安分的存在感还悬在空气里。
Valkyrie。
迟铎站在一旁,看着这辆软顶怪物,没说话。
这东西跟日常驾驶的车毫不相关,嚣张到极致的线条设计只为了极致的速度而服务。
那天在车里,他确实随口嫌了一句声浪。
嫌是真的嫌,但也就那么一句,更多还是被裴与驰突然的浪漫砸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岔开话题而已。结果裴与驰一如既往,直接预判了他的预判。
迟铎不用想也知道,那台Valhalla运到国内那天,裴与驰八成已经替他试过了。声浪不对,记在心里;哪里差点意思,也一并记下。至于后来是怎么又搞到这台的,他懒得问。
反正问了,多半也只会得到一句“正好有渠道”,或者“没费什么事”。
关于他的事,在裴与驰这里,一向如此。
迟铎绕着车走了一圈,指尖在车门边缘停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看着那道流畅到近乎张扬的线条,他忽然想起王平柔在电话里的话。
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自毁前程。
停工一年、生孩子、出柜、粉圈崩塌。在她眼里,这些都是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的代价。至于裴与驰那一侧,她看不见,也不敢多想。
迟铎当时没回嘴。
不是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觉得真要解释起来,实在太长,也太麻烦了。得从十几年前说起,可真要开口,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们的回忆太琐碎了。无非就是那些结婚誓言里会写到的事:一起吃饭、牵手、睡觉,一直陪在对方身边,一起面对生老病死。真要一条条列出来,反倒显得刻意。
没这个必要。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天,他感受着手掌交握传来的温度,内心很平静。那曾经是迟铎最恐惧的一件事,可到最后,所有不安都被裴与驰一点点抚平。
既然连那样的时刻都能一起走过,承认自己是男同,已婚,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被念叨出来的烦躁散得很快,甚至懒得再细想。
迟铎象征性地再次感叹了一下竹马文学的不合理之处,这次是好的方面。感叹完,动作依旧利索,直接给那台Valhalla挂了牌。
虽然老公有钱,但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能省则省,拒绝铺张浪费。
搞定这件事后,他开着裴与驰以前接送他用的那辆路虎出了门。
自己以前常开的那些性能车,早就被打包卖掉了。现在车库里,除了赛道日偶尔拉出来爽一爽的超跑,剩下的全是这种大型SUV。
非常不迟铎。
但可以完美容纳小海马的安全座椅,以及一整套育儿用品。
迟铎一边感叹自己终究还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一边把车稳稳开进一个高档住宅区——古老师的家,上线下表演课。
那天赛道跑完之后,裴与驰对他的态度确实变了。
不再卡作息,不再事无巨细地盯着,去哪儿、几点回、行程怎么排,全都不再过问。除了依旧雷打不动地禁烟,其他方面,像是终于完成了一次身体评估。
而且评估结果是通过,但这对迟铎来说,是把双刃剑。
白天自由度直线上升,想出门就出门;晚上却要为身体康复付出应有的代价。裴与驰显然把这四个字理解得相当全面,各种花样同步解锁。